无言斋由xell进行随机更新,他是Einstein意义上的无神论者,Hayek意义上的自由主义者,Popper意义上的理性主义者,目前正在从事不赚钱的跨学科研究,最喜欢吃白切鸡,不看电视,认为一首歌的词和曲同样重要,坚决主张人权高于宠物权,擅长使用计算机、看书和睡觉,不擅长经商以及成为公务员。虽然他是Google的拥护者,但他愿意公布的电邮地址是(同这个页面风格一样简单的)xell@w.cn
出发
2009-09-07|16:38:59| ‼ [1] | √ [0] 

再过三个小时,我就要奔赴武汉,开始完全崭新的生活。站在开端之处,我抄几句 Steve Jobs 的话——虽然我不是果粉,而且这些话也并不奇特雄伟到哪里去,但我觉得它们很好地诠释了我现在的想法。

首先是李开复前些天离开中国谷歌后写的纪念文章所引的那句:

Your time is limited, so don't waste it living someone else's life. Don't be trapped by dogma -- which is living with the results of other people's thinking. Don't let the noise of other's opinions drown out your own inner voice. And most important, have the courage to follow your heart and intuition. They somehow already know what you truly want to become. Everything else is secondary.
你的时间有限,所以不要为别人而活。不要被教条所限——那不过是活在别人的观念里。不要让别人的意见左右自己内心的声音。最重要的是,勇敢地去追随自己的内心和直觉,只有自己的内心和直觉才知道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其他一切都是次要。

然后是另一句:

We're here to put a dent in the universe. Otherwise why else even be here?
活着就是为了改变世界,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

此记。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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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恐龙的人
2009-07-28|16:26:22| ‼ [0] | √ [0] 

昨天在网上晃悠,非常偶然地看到一篇文章——童恩正先生发表于1980年《朝花》(儿童文学丛刊2)上的科幻小说《追踪恐龙的人》。我读到这篇科幻小说的时候是小学四年级,来自小伙伴借给我的一本《少年科普佳作选》(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1984年版)。二十年之后,我很高兴地——其实是感慨万千、热泪盈眶地——在这个闷热的下午再一次回到让我砰然心动的现场,并通过考古实物资料来告诉大家我的成长轨迹的起点究竟是什么。

八十年代是中国最清澈的年代之一,这篇面向少儿读者的科幻小说淋漓尽致地体现了这种清澈。小说非常简单,讲的是一个年轻科学工作者陈翔(男主角)和秦小文(女主角)小时候对恐龙(没错,亿年以前生活在地球上的爬行类霸主恐龙)非常着迷,长大了矢志不渝,最终险些付出了生命代价,找到了一只活的霸王龙。在讲述我的感慨之前,让我来引其中的一些片断,即便是片断,我想它们也足以让任何对八十年代毫无印象的人们体会到我所谓的“清澈”:

秦小文听完以后,衷心地说:“看样子,你正在一步一步地实现小时候的理想。你这个人,知道树立理想,也知道怎样去实现这个理想。”

陈翔摇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离开老师的教育和同学的帮助,我是什么事也做不成的。就说你吧,不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吗?”
参观结束以后,郑教授要留下来开座谈会,陈翔和秦小文先回学校。一路上,两个人中间出现了一种不自然的沉默。陈翔忽然感觉到,在郑教授开过玩笑以后,他与秦小文的关系已经达到了一种新的默契,增添了新的内容。这使他十分幸福,一种无法用言辞表达的幸福。

在图书馆前面,两个人该分手了。陈翔忽然打破了沉默:“小文,我回忆了一下,从小学到现在,今天是我们唯一没有吵架的会面。”

“无论如何,今天是你第一次邀我出去度周末嘛!”秦小文幽默地说,“但不是看电影、听音乐,而是讨论科学,参观博物馆!”
陈翔在这里略为休息了一下,他感到自己心房跳动十分剧烈,额上在泛出冷汗。这时他想起了很多为科学事业献身的科学家的事迹:有的人为了坚持正确的天文学观点,被中世纪的宗教法庭烧死在火刑架上;有的人为了摸索政府疾病的方法,甘愿自己被凶恶的病菌夺去生命。这些伟大的人格迸发出的灿烂的光辉,此刻似乎照亮了这幽暗的地穴。他又想到了从上小学到参加工作这十几年中社会对自己的培养,老师们对自己的教育,同志们对自己的支持。他感到自己并不孤单,无数的友谊之手似乎就在他身后,拥托着他,支援着他。等到陈翔站起来再度前进的时候,除了他的嘴比平时抿得更紧以外,他已经完全恢复冷静和沉着了。
“陈翔,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安心回去休养吧。你的伤虽然不重,可也够你睡一阵子了。”秦小文温存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小文,你呢?”陈翔急切地问。

秦小文放低了声音:“陈翔,你留给我的信中的那句话,是当真的吗?”

陈翔深情地说:“小文,那很可能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呵!”

在秦小文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陈翔从未见过的充满了青春和美丽的光泽。她柔声说:“那么,你放心,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你的!”

她低下头去,毫不忸怩地在陈翔额上轻轻吻了一下。(xell注:朋友们,你们能不能听到十岁的我读到这里时的心跳?)

我昨天下午一边读这篇小说,一边在不由自主地笑,让人不能直腰的那种笑;甚至到了我写这篇日志,复制上述段落的时候,我都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笑出声来。你们千万要相信我,这绝不是自(我)嘲(笑),甚至不是什么感伤,这是“笑”这个字眼的最原始的含义。简而言之,这篇小说以一种彻头彻尾真诚坦荡的理想主义姿态,将科学、爱情和女人这三个概念无缝地结合到一起,并将这个结合烙在我当年那正急速生长的大脑中,像冲压模具一样改变了我的大脑的结构。这么多年后,酒精、烟草、摇滚乐和姑娘们的长腿都无法控制我的笑声。至少我总算明白了是什么鸟东西让我走现在这条路。

伟大的科幻作家 Isaac Asimov 曾说,The most exciting phrase to hear in science, the one that heralds the most discoveries, is not "Eureka!," but "That's funny..." 其实根据这个标准,这篇小说的主旨立意是错误的。它赋予科研的是一种过于宏大的叙事,连成年人都无法承担,遑论这篇小说的读者——小学生。[注]但这个错误是如此的纯洁,以至于当时我阅读时没有丝毫的负担,并且现在看起来也并无块垒。虽然我早已接受了 Asimov 的思想,也接受了王小波所教导的趣味,但我依然非常感谢它。原因嘛:无趣而有意义的生活终究还算是有意义的生活,但有趣而无意义的生活无法区分人和动物。

我还要感谢的就是生活的“造化”和“境遇”。从识字开始,我在文史哲方面就非常薄弱(这些到了大学才有所补救,并用博士学位做了一个了断),但理工科技方面那是深受熏陶。在少年时代,恐龙、飞碟、宇宙、数学和计算机就是我乐趣的主题,回想起来我想说的惟有“庆幸”。昨天又恰好读到刘小枫的一些半自传性质的文章,像他似乎就是典型的人文学者,从文史哲起,以宗教终,因此成为神棍倒不令人奇怪。刘小枫最喜欢的论调是这样的:“我还要谴责那些决心自寻其乐的人。我只能赞许那些一面哭泣一面追求着的人。”(刘小枫转引帕斯卡尔,见其《信仰的重负与上帝之爱》)我要说,我如果没有理科的底子,很可能就被他骗了。我觉得那些死读文科书的,不如来读读这篇《追踪恐龙的人》,体会一下这世界上其实还有许多清澈的美好之事,等待我们去一面笑着一面追求。

注:用小说主角自己的说法:“关于恐龙灭绝的原因和确切的时代,本来就是一个带世界性的尖端问题,至今缺乏定论,有待我们继续钻研。解决了这个问题,对于地质、古地理、古气候、生物进化等各个方面,都是有重大意义的。……今天的人类,虽然没有恐龙那么巨大的身躯,也没有利齿尖爪,锐角长尾,甚至在他发展的早期还崇拜过恐龙,但是靠了自己智慧的劳动,他终于充满自信地站起来了,不但迅速地改变了地球的面貌,而且将自己活动的触角,伸向了遥远的宇宙空间。回顾这一段生物进化的新陈代谢的历史,即使是从社会学的观点来看吧,我以为它的意义也是深长的。”(这些话是他对他的恋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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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开始吧!
2009-07-23|02:53:28| ‼ [0] | √ [0] 

我在六月最后几天回到了家,直到现在,所有的生活都围绕着几个字:吃、喝、睡、玩。十年了,我头一次如此轻松惬意悠然安适懒散无畏——对,是无所畏惧,不是无所谓——地度过了近一个月,不容易啊。如果说轻松惬意悠然安适懒散是建立在别人的给予的基础上(例如妈妈精心准备的大餐),那么无畏就算是我努力奋斗而应得的微薄奖赏。我的意思是,至少现在我不需要为短期前景而担忧操心,好好地休息,然后迎接下一站就是了。

但这样的生活到今天截止(严格地说是昨天)。部分是因为自我意愿,部分是因为外界逼迫,我得进入我的第三个三年计划,开始新的一段征途。这段征途将在武汉——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度过它的核心阶段,然后将在某个未定的地方继续展开。总的目标非常的明确:其一,收获一项具体的科研成果并使我得以携此继续往后的学术生涯;其二,奠立基本的物质生活基础,确保肯定要到来的种种要求能得到基本满足。

首先,肯定不会再有的如此的轻松心态,这是显然的,不再赘言。

其次,无畏也将离我而去。关于这一点,我隐晦地阐述一下。当一个人不害怕失去任何东西的时候,他的状态就是无所畏惧。我的无畏实际上与具体的学术或职业倒无太大关联(毕竟在这方面我力求问心无愧),而是缘于另一些更值得珍视的事物。这两年多以来我没在意过什么,拥有的也微薄,因此我当然不害怕失去;意外的所得是有一些,但份量并不太重,因此没再诱惑我去刻意钻营。然而,现在某些东西就是那么突然而至,让我意识到我真的不愿再让它们离开,让我意识到如果错手,那么损失将会让我多么地伤心和遗憾。总之,随遇而安了那么久,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了。其实从统计角度来讲,鉴于以往的历史经验,这类概率事件也到了该发生的当口,我这也不算是遭闷棍。就这样。

根据大略的日程安排,我将于八月初赴汉,鼓捣那坨对大众来讲尚可称前沿的玩意。要做的事情是相当有趣的,而“有趣”乃人生最重要的收获,这样看的话,收支平衡。最后的愿望就是,我希望我的床能在早晨的时候接受阳光的问候,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堕入黑暗的甜蜜怀抱——后者是我在博士公寓时最想诅咒的东西:要知道,我从来就没见过在我梦中从窗外飘入的笑声所对应的脸庞,那应当是最美好的存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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